陆渊第一次意识到陈念安不太对劲,是在那场被精心策划、最终却闹得灰头土脸的求婚后夜。

那晚,陆渊在高档餐厅订了位置,玫瑰、香槟、钻戒,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浪漫剧本,却在陈念安接过戒指盒、脸上却不见半分波澜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时,轰然崩塌,她没说“愿意”,也没说“不愿意”,只是把戒指盒轻轻推了回来,低声说:“陆渊,我们聊聊吧。”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进的一片枯叶。

咖啡馆里空调开得足,陆渊却只觉得后背发凉,陈念安的话像钝刀子割肉,缓慢而清晰:“陆渊,我累了,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谁的错,…没意思了,像重复了无数次的程序,该有的都有了,却少了点什么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陆渊因震惊而僵住的脸,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你知道我最怀念什么吗?怀念我们刚在一起时,挤在大学门口那家小面馆,一碗阳春面分着吃,汤都要喝得一滴不剩,然后傻呵呵地笑,觉得拥有了全世界,现在呢?米其林餐厅、名牌包、昂贵的礼物……这些东西很好,可它们堆砌起来,怎么就感觉不到温度了呢?它们像是隔在我们之间的墙,冰冷又厚重。”

陆渊张了张嘴,想反驳那些“东西”代表的心意,想质问“没意思”究竟是什么意思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只能发出干涩的“你……”一个音节,陈念安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有怜悯,有无奈,最终化为一丝解脱:“就这样吧,都冷静冷静。”

“冷静”了没几天,陆渊就发现陈念安开始做些“怪事”,她不再热衷于周末的约会打卡,也不热衷于购物血拼,而是常常一个人,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布袋子,在黄昏时分出门,有时甚至消失一整夜,问她去哪儿,她总是含糊其辞:“有点私事,老地方,放心。”陆渊起初不疑有他,只当是分手后她需要自己的空间。

直到那个雨夜。

陆渊加班到深夜,暴雨如注,打车回家时路过城郊一片荒僻的旧公墓,昏黄的车灯刺破雨幕,他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,蹲在一座半新不旧的墓碑前,雨水顺着伞骨流下,在地上汇成小洼,陆渊的心猛地一沉,让司机停了车。

他蹚着积水,悄无声息地靠近,墓碑上的照片,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,笑容温婉,陆渊不认识,但他认识蹲在墓碑前的人——陈念安,她没有哭,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,手里捧着的,正是那个她常拎的布袋子,她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些东西:黄纸、锡箔叠成的元宝、甚至还有几叠印刷粗糙的“冥府银行”钞票——那颜色,那图案,陆渊只在乡下清明祭祖时见过。

她动作轻柔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,她点燃了一小叠纸钱,火焰在雨中微弱地跳跃,舔舐着纸钱,很快化为灰烬,她低声说着什么,声音被雨声隔绝,陆渊听不真切,只看到她的嘴唇开合,神情专注而悲伤,仿佛在与另一个世界的人对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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